凡煙小說

第二卷 國師誘妻 (9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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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璃保持著微微仰頭的姿勢,眨眨眼,眼中泛著無辜的光芒。這家夥怎麽越來越喜歡偷襲了?偷襲就偷襲吧,怎麽能這麽撩人……

撩完人,人心裏癢癢的,還問你可不可怕。這東西說可怕好,還是說不可怕好?

白璃正糾結著點頭還是搖頭,那頭君晏喉嚨裏發出一聲輕輕的帶笑的嘆息,伸出大手輕輕摸了摸白璃的頭:“傻丫頭……”

白璃越發睜眼看著面前忽然變身溫柔大灰狼的君晏,面上的防備依舊沒有減弱。這家夥今天到底是怎麽了?忽然這麽溫柔,還叫她傻丫頭?

雖然……白璃皺了皺小鼻子,她聽著就像誇她似的,就像灌了她一口酒,有些甜,還有些醉。再看君晏那醉死人不償命的容顏,白璃狠狠地吞了吞口水,極力忍住撲上去的沖動——開玩笑,君晏面前那必須絕對得矜持。

看他那個樣子,她要是真撲上去,到時候說不定被吃幹抹凈的人就得是她了……

好在君晏並沒有下一步動作,只道:“別和你的禮物聊太晚了,養好精神,明日不準又是一場硬仗要打。”

“什麽禮物,還會說話?”白璃的好奇不是假的。她第一想到的就是鸚鵡。可是她不需要會學舌的鸚鵡,她已經有小雪了。

“一會兒你就知道了。”君晏薄唇輕啟,言語中仍舊透著神秘。

說著,君晏邁步往外走去,留白璃還在原地猜測這個禮物是什麽。

流槿苑的門開了,冷風吹進來,揚起君晏如墨的袍子。那上頭本幽冷色的曼陀羅暗花,此刻好像泛著水晶一樣的光澤——那是白璃心裏的真實感受,好像有了溫度。

可是君晏的背影漸漸融入深夜,快要消失在門口。

白璃不自覺起身跟了過去:“等等!”

君晏回頭,雲兮立在流槿苑外,已然準備好護送的宮燈。暈黃的宮燈微微映著君晏立體的五官,好像暗夜中的天神。

而此刻他回眸,深邃的眸底只有你。

“有需要的時候,我能到滄海樓去看看醫書麽?聽說那兒有很多孤本。”半晌,白璃道。而君晏默默側身擋在風口的動作,又讓她心裏微微一暖。

“當然可以,”君晏回答得毫不猶豫,“整個君府,你想去哪兒,就讓淩霜帶你去好了。如果你覺得悶,想出府,也讓淩霜跟著就好。”

白璃點點頭,這個從前高冷的大冰山啊,似乎終於開竅了,開始尊重她的想法了。

這很好啊,不是嗎?

“還有別的事嗎?”君晏看著白璃,兩腳膠在原地,似乎在期待著什麽。

白璃雙眼閃過一絲迷茫,然後搖搖頭:“沒了,就這個。”就這個已經很好了。

君晏眼中似乎閃過一絲小小的失望,然後很快調整好心情,轉身走入夜色。

可是才沒走兩步,忽覺肩膀一重,一雙柔弱無骨的小手飛快地攀上他的肩膀,而後突然接近的小人兒飛快地踮起腳尖,在他那微微有些冰冷的唇上輕輕一啄,轉身跑掉:“還你的!”

君晏回頭看著鳥兒一樣歡快離去的小人兒,那嬌小的背影,漸漸在光明的燭火之中站定。笑著揮手,那便是他尋找了多年曾經以為可望而不可及的溫暖。

如今近在咫尺了。

白璃哼著小曲兒回了流槿苑,偷腥的貓似的心情愉悅,把個素琴看偷笑連連。

就連剛剛進來的淩霜,都忍不住抿嘴而笑——只是她依舊戴著面紗,白璃看不到而已。

還有一點,此時白璃的狀態,已然完全在自己的小世界裏,能看見才怪。以至於一名白衣侍女走近她面前,她都沒有擡眼去看。

直到那白衣侍女將一碟瓜果遞到白璃面前,款款道:“陛下,這是國師大人特意吩咐準備的飯後瓜果。只是國師吩咐了,陛下切不可多食……”

“這就是君晏說的禮物?好像也不能說話麽……”

白璃第一眼是看向碟子裏的瓜果,抓過一個吃了兩口,忽然覺得,方才說話的聲音怎麽那麽熟悉,擡眼一看,差點從位子上蹦起來:“小玉兒?能說話的是你啊!”

小玉兒早就笑開了:“小姐,您可算註意到我了。我可在這兒都站半天了都。”

“站半天了嗎?”白璃心虛地嚼著果子,完了這要是站半天,她剛才偷腥的舉動豈不是被小玉兒看到了,“那你怎麽不出聲兒……”

“我要是出了聲兒,可不壞了小姐的好事兒了嗎?”小玉兒看著白璃心虛的模樣,早就笑得合不攏嘴了。

“咳……”白璃猛地被嗆,擔心得小玉兒忙給白璃拍拍後背。

“您怎麽這麽不小心?”小玉兒揪著眉頭,“不是都學了那什麽女王陛下的吃飯樣兒了嗎?怎麽還是半點沒變?”

“沒事沒事……”白璃那哪裏是因為吃相不好,小玉兒說的話,可不表示小玉兒真的看見了嗎?小玉兒看見了,之後小童可就知道了,小童知道了就……

就沒什麽秘密了。

白璃忽然在想,她要求把小玉兒帶到身邊來,到底是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?

“所以你都知道了?”白璃打算帶過那個讓人微微有些尷尬的話題,畢竟她在小玉兒心裏的形象,還是挺大女人的。那麽小女人的湖面,能從小玉兒的腦子裏洗掉就洗掉吧。

小玉兒嚴肅地點點頭:“今兒您從鏡水庵被擄走之後,少爺就同鏡水師太她們說了實話了。說您如今身份特殊,咱們都得理解。您放心吧,鏡水師太那頭少爺已經給您說好了,她不會再亂來的。”

“哦……”白璃若有所思地應著。想到鏡水師太,她又想到她在鏡水師太那兒看到的價值不菲的沈香木盒子,還有盒子裏她的和君晏的玉佩組成一塊的半塊玉佩。

“要知道今天您不見了,可擔心死我了,”小玉兒想到當時的場景,就覺得心有餘悸,“為了你,左國師大人好大陣仗啊,把他的什麽隱衛都給叫來了。還好最後把你找到了,這要是找不到你,這左國師可不把整個南軒都給翻過來啊?”

“有這麽誇張嗎?”白璃嘴上說著反駁的話,心裏卻樂滋滋的——廢話,君晏能為她做到這樣,她當然開心了。

“當然了,您可沒看見當時國師大人臉上那個急啊,雖然他不極力不表現吧,但是看起來就是著急,”小玉兒手舞足蹈地表現著,“不過當時國師大人還真是果斷,看到說在萃華樓能找到你,立刻就調隱衛了。那速度,嘖嘖……把少爺都給看呆了的……”

小玉兒提到穆言,白璃不知為啥就有些心虛了:“那個,以後碰到小童的時候跟他說,以後就別叫我師娘了哈……”

小玉兒偷偷一笑,“哦”了一聲。

“對了,小玉兒,我還沒來得及問你,那天,你到底是被誰追殺?”白璃繞了一圈,終於又想起來這一茬,便問。

“啊,想起來這個我就生氣,”為了表示自己生氣,小玉兒甚至擼起了袖管,“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紈絝子弟,看到老娘的美色,竟然敢調戲老娘來著。老娘一個氣不過,就想起小姐以前教的,直接踢了人家傳宗接代的……”

很顯然,近朱者赤近墨者黑,小玉兒跟著白璃久了,連性子都變得彪悍了。可是到底是這個時空的女子,說到那個傳宗接代的,耳根子還是微微有些泛紅。

再看白璃看著她的打趣的目光,頓時面色更紅了,囁嚅道:“然,然後我就被人給追殺了……”

“幹得好,”白璃拍了拍小玉兒的肩膀,“怪不得人家要追殺你了。不過我家小玉兒如今當真出落成一個美少女,這將來你找對象找郎君我可不愁了。就是這性子學得太像我了,值怕沒男人敢要你啊……”

“那……”小玉兒一想,“那找一個左國師這樣的唄?您為什麽就有人要?”

“咿……”白璃“嘖嘖”兩聲,“我的小玉兒真是長大了,前兩年同你說這個,你還一臉嬌羞,現在竟然半點都不避諱了?左國師對我好吧?你羨慕來著?可是君晏這人,天下獨一無二,你可不許跟我搶。”

小玉兒瞪大眼睛:“小姐你在胡說什麽呀?小玉兒可沒這個意思,小玉兒怎麽敢跟您搶國師呢?莫說小玉兒對國師高攀不起,就說小玉兒這樣的,國師也不看啊。國師如今心裏眼裏,恐怕就只有小姐了,小姐您就放心吧。再說了,誰敢跟您搶男人,那不是死路一條嗎?”

“那倒是,”白璃“認真”地思考了一番,然後點點頭,“茫茫人海,天下男人千千萬,能看上一個多不容易啊?還得人來強搶,絕對幹掉她!”

“我啊,”小玉兒手指繞了繞,“也不要左國師那樣的,就是只要對我好就行了。要是能有國師對您的一半好,不,一半的一半好,我就知足了……您是不知道,國師他……”

“君晏怎麽了?”雖然小玉兒收話收得快,但白璃耳尖,能沒聽見嗎?當即就抓過小玉兒,用目光“拷問”。

“那個……”小玉兒揪著眉頭,覺得自己這下闖禍了,“沒什麽的……”

“真的沒什麽?”白璃逼近小玉兒,裝作狼亮出自己的獠牙,“你要是敢不說,我就把你……”

“可是少爺說了不讓說的……”小玉兒有些害怕。

“你現在是我的人,你告訴我,我不告訴他,他不會知道你說過的,快說快說,君晏到底怎麽了?”白璃掰著小玉兒,生怕小玉兒飛了似的。

現在誰要是跟她說君晏,她絕對能把耳朵豎起來兩米。

好吧,她承認她在愛情當中是沒有志氣的那種。可是喜歡一個人,愛一個人,要志氣幹什麽?關心他,愛他,當然想知道他的一切。

“好吧……”小玉兒內心似乎掙紮了一下,但最後還是被白璃說服,“其實這幾年,少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到君府來,是為了給國師送藥的。”

“送藥?”白璃柳眉一皺,“君晏的身體有什麽問題?”

小玉兒搖搖頭:“我知道的也就這麽多了。其實那日也是我無意中看到少爺的藥的,少爺一不小心說漏了嘴,就囑咐我不要說出去。至於那東西是治什麽的,我還真沒看出來……”

“那你看到那藥長什麽樣?”白璃追問。君晏的身體,她有時候和他挨那麽近都沒看出來。想要摸人家的脈搏,人家肯嗎?那麽清高的一個人?

只不過,她就是覺得君晏的體質很奇怪,這麽冷的天,竟然還怕冷的。而且他身上的那股子冷香,到底是什麽?

——這便是她今夜問君晏能不能到滄海樓的原因之一。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,那就是淩霜臉上的“胎記”。

小玉兒依舊搖頭:“少爺把它裝在一個瓶子裏,我什麽也沒看著。不過聞著,好像有一種花兒的味道……”

“花兒?什麽花兒?”白璃想到君晏身上的冷香,可她並沒聞出那花香是什麽。小玉兒從小在藥王谷長大,在這方面說不定能比她還要專業。

果然小玉兒想了想:“這種花的味道,好像我小時候聞過,可是這種花很難找的,好像是剪秋蘿的一種,具體叫什麽名字很奇怪我沒記住,就只記得它香味很弱,而且只生長在懸崖邊上,想要找這種花,可能得冒生命危險的……”

“懸崖邊上的剪秋蘿?”白璃雖然讀過很多醫書,但這種花她的確未曾讀到過。而且這種懸崖上的剪秋蘿叫什麽名字都不可考,就更不可能在醫書上找到它。

就只知道這藥中的一味,而且還不太明白的,更不可能反推到君晏身上究竟是什麽病癥。

要不然,直接去問師兄?他能提供藥,至少知道君晏的病是什麽。一個病治了這麽多年都不好,肯定得有問題的。

白璃心裏暗暗想著什麽時候去找找穆言。

翌日,天晴。

日光卻不暖,照在人身上整個人都在發光。可就是不暖。

白璃在君晏的馬車裏,下意識地搓搓手,完了趕緊把手捂起來。然君晏已經看到了。

“冷?”君晏擡眼,好看的英眉一皺,見白璃搖頭,便從座下的格屜裏翻出一只毛茸茸的東西。

那是一只看起來像狐貍又像貓動物,渾身白絨絨的毛色,一看就是君晏的風格——又潔癖的他,必須得要有幹凈的東西在身邊,否則,他會讓這小東西上他的馬車?

才怪。

“這什麽呀?”白璃嘴裏問著,面上已經露出十分興奮的模樣,那小東西的利爪都被君晏貼心地剪了,一看到白璃,一雙賊亮亮的大眼睛倒是有些防備地看著她。

它蹲在抽屜裏,不管君晏怎麽撩它,它都待在那兒不肯出來。

“黑木崖上帶下來的,貍貓的一種,有靈性得很。”君晏撓撓那小東西的脖子,那小東西十分舒服地瞇了瞇眼,可還是不吃君晏這一套,仍舊對著白璃十分有戒備,脊背挺著,那雙眼睛瞇起來的時候依然充滿了戒備地望著你,好像你隨時都能把它的肉給吃了似的。

不,好像它隨時準備撲上來咬你一口似的。而它的喉嚨裏,發出了威脅性的“咕咕”聲,反讓白璃笑了起來。

“這小家夥看起來不大喜歡我啊。”白璃嘴上這麽說,卻試探性地伸出手去。結果人家很嫌棄地瞅了她一眼,窩到抽屜的裏端,只用白白胖胖的小屁股對著白璃,看得白璃哭笑不得。

可是白璃聽到君晏喊那小白胖子的名字的時候,頓時不幹了。

只見君晏薄唇輕啟,喊道:“小貍,乖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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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162】少年白栩

“小璃?”白璃看著君晏,表示抗議。這是她的名字好吧,怎麽能安在一個寵物身上呢?盡管這個寵物真的很萌很可愛她也很喜歡,可是君晏這麽久撩著,怎麽總感覺在占她的便宜呢?

而且,光想象著君晏抱著這玩意兒,喊著“小璃”的樣子,白璃就覺得自己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。

這怎麽可以?

“你叫誰呢?”白璃越想,柳眉就皺得愈發緊了。對於這種君晏的站她便宜,慘絕人寰的舉動,她表示深切唾棄。

然君晏那頭似乎半點不覺得自己做錯,反而面不紅心不跳,薄薄的唇角輕輕一揚,又是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。然後他伸出他的修長性感的手,摸摸小貍的頭,道:“小貍,姐姐叫你呢。”

小貍寶寶聽見君晏大人在叫它,立即轉向君晏,一副乖巧聽話的模樣。聽到君晏說“姐姐”,小貍就歪著疑惑的腦瓜子好奇地“咿”了一聲,然後才看向白璃。

它那腦袋大身子小的模樣,當真是夠萌化人心的。再加上它那令人心軟的聲音,白璃感覺自己好像沒辦法同它爭那個名字了。

看在它這麽可愛的份上,小貍就小貍吧。

於是白璃選擇很美節操地接受了這個名字。

“來,小貍,到姐姐這兒來……”這麽冷的天氣,抱著它的時候,那肯定是舒服到不行的。而且這小家夥被去了利爪,她根本就不擔心它調皮起來會把她的臉給抓破。

而那頭小貍,似乎也在觀察著白璃。它似乎在想,這是哪兒來的姐姐?

畢竟主子的馬車上,還從來就沒有來過什麽姐姐。

而這位姐姐,乍一看,怎麽這麽熟悉呢?好像在哪兒見過呢?

“咿?”小貍看向君晏,大眼睛裏盛滿了疑惑。

然後它的身體,很誠實地做出了選擇,往白璃那兒邁了一步。畢竟這可是主子認定的小姐姐呢,否則也不會帶到這輛馬車上來啊。

雖然,這輛馬車本來是它和主子的兩人世界,可是看在這個姐姐這麽漂亮的份兒上,就接受了她吧。

於是乎,當小貍舒服地窩在白璃的胸口,瞇著眼睛一副舒服到不行的樣子的時候,君晏就開始後悔了。

他是不是給自己找了個新的情敵?

而那頭白璃才不知道這小家夥和君晏的想法,一手摸著小貍順手到不行的毛兒,笑道:“這下倒是暖得多了。只是君晏,想不到你竟然也會養寵物。”

完蛋了,君晏高冷的形象幾乎快要在她這裏毀盡了,君晏自己知道麽?而且,已經越來越接近悶騷了……

“小貍很有靈性,在黑木崖的時候救過它一次,後來它就一直跟著了,甩都甩不掉……”君晏說到“甩都甩不掉”的時候,面上卻沒有半點不耐煩的感覺,薄薄的唇角抿著的笑意,當真擋都擋不住的。

白璃不免多看了君晏兩眼。

“後來就越來越熟了,”君晏想到黑木崖,似乎想到了很多回憶,“不過走的時候,並沒有同它道別,想不到半個月後,在回來的路上,它就出現了,還被淋成了落湯雞,到我休息的客棧的屋子裏取暖。本來躲在房梁上怕被我發現的,可是它身上濕淋淋的,水滴得到處都是,還被我臭罵了一頓……”

“咿——”似乎聽懂了君晏的話,小貍不知道是害羞還是什麽的,兩只小爪子往白璃胸口蹭一蹭,甚至將整個腦袋都給埋到白璃胸口去了,看得君晏一陣臉黑。

馬車並沒有徑直到舉辦宮宴的金鑾殿,而是先到了姬槿顏的惠文殿,畢竟宮宴設在晚上,現在還太早。

由於此番是宮宴,宴請的都是“家人”所以有可能的話,所以白璃還必須熟悉一下姬槿顏的地盤。

否則的話,一個女王,連自己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都不熟悉,還不被人懷疑嗎?所有的事情,都做到有備無患才好。

在惠文殿前下車的時候,白璃看著面前巍峨的惠文殿,心裏有些感慨。

尤其是惠文殿前的階梯,走上去之後,白璃來到一個點,抱著小貍轉身看君晏:“你可記得這個地方?”

那可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。

當時還是初冬,那時候的雨水還是淅淅瀝瀝的,並沒有冬天的冷。可是那時候君晏渾身的氣質,卻讓人好像感覺到了冰山的寒。

君晏對那劫持她的黑衣人道:“放下,饒你不死。”

那時候的她,覺得這個“侍衛”怎麽這麽高冷這麽霸氣。可現在再看君晏,雖然他的氣質在別人看來並沒有太大的變化,可是只有她知道真正的君晏是什麽樣的。

那就像是一種火心冰淇淋,外頭冷得要命,其實裏頭熱得很。她現在懷裏睡得憨憨的小貍就是一個證據。

如果一個男人沒有愛心,沒有責任感,他怎麽會有心去養這樣一個寵物?而且還養得這麽溫順。

君晏怎麽會不記得?

當天夜裏下著小雨,除了雨聲萬籟俱寂,什麽都聽不見。

可是這小妮子,卻大膽地跑到這惠文殿裏來“摸”東西,還敢爬到女王的床上去——否則怎麽會被劫匪當做女王連被子給卷了?

而當初若不是白璃陰差陽錯成了這個假女王,所有人的命運,就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。

而那個真正的姬槿顏,迄今為止,就像蒸發了一樣,誰都不知道她的下落。

這也就像個定時炸彈一樣——若有一天真的姬槿顏來了,他和白璃要如何向眾人解釋這兩個“姬槿顏”的現狀?

這可就不是欺君了——這是期滿天下人,還不知道要怎麽被天下人唾棄。

君晏點點頭,將心中的隱憂降到最小,不讓白璃看出來。所有的事情,後果都由他一個人承認就好。他的小璃,只要負責開心快樂就好。

由於周圍有人,隔墻還有耳,白璃便沒打算將這事兒深談下去,不過見到提一下罷了。

眾人進了惠文殿,迎面撲來便是一股子熟悉的清新的味道。

小玉兒看著這恢弘的宮殿,已經說不出話來了。看看這個,看看那個,好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。

而白璃呢,細細地觀察著惠文殿裏的情況,比之上次來的時候,看起來多了幾分溫暖。

姬槿顏似乎喜歡淺色調,上回來的時候,這裏的床簾帳子全都是淺紫色或者淡藍色耦合色,今天一看,倒是換了些粉色橘色黃色之類的明亮色澤。

而且這些色澤的搭配,又讓人看起來不會太過艷麗,反而在這嚴寒的冬季,感覺到一絲溫暖。

上回被毒藥殘噬的地面已經被重新收拾幹凈了。白璃站在那熟悉的銅壺滴漏旁邊,擡眼看當初自己來時的屋頂。

——當初她便是橫在那根橫梁上,及時阻止了姬槿顏的喝毒藥自盡。

她在姬槿顏的上方,當姬槿顏的毒藥瓶子紅纓打開後的一瞬間,她就聞到了那股子不尋常的味道,斷定這東西下去,這人肯定沒命。

所以她當時就故意出聲把人家嚇到,對方才將毒藥瓶子雜碎在地上,也就救回了一條命。

她可沒什麽好心眼兒,她只是覺得,這人要是真的喝下去了,她的血雖能解毒,卻也不能浪費不是?每個月流掉一點,已經讓人很心疼了。

當即白璃坐下來,閉上眼睛在腦中回憶著君晏給她準備的南軒國皇宮底圖,想象自己出了這個門,往東西南北各個方向,究竟都能通向哪裏。

午膳之後,君晏又帶著白璃到了各處姬槿顏常去的地方,比如禦花園啦,梅園啦,什麽的,總之都是風景秀麗可以傷春悲秋的地方,如今一片冰雪,除了建築和一些特意種植的常青植物,都看不出什麽來。

時間一晃就到了晚上。

夜色漸漸籠罩南軒皇宮的時候,王族代表們也一個個陸續入了宮。

燈火一星一星地在夜色中亮起來,倒顯出一種別樣的溫暖來。

金鑾殿中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,張大人和李大人問好,徐大人和龔大人交談,一個個在數著今年被有幸邀請的貴族,一邊相互趁機打打關系。

而人們一邊交談著,一邊用眼睛瞄著上座,想象著今年頭一次召開宮宴,女王究竟是個什麽架勢。這個架勢好了,來年頭一次上朝的時候,也比較有威嚴不是?

“陛下駕到——”

正想著,宮人一聲大喊,一襲正紅色華服的女子在君晏的陪同下,被一眾侍女簇擁而來——鳳座的一端行出。

最先映入人們眼簾的,是白璃那身華麗的長袍。

端莊的裙擺,在白璃優雅的步伐中輕輕翻動,如同海邊輕拍的紅色浪花。

纖腰曼擰,一彎名貴的金絲線繡鳳凰的腰帶襯得她小小的身姿越發婀娜,那窈窕的曲線,在一眾男人的眼中,這一刻仿若不再是個女王,而是個惹人垂憐的鄰家女孩兒,就想捧在手心裏呵護的。

可是不能。

再往上看,便是那張讓人一望便忘記此身何地的容顏,然而那雙眼睛,眸色淡淡,明明清澈透明,細看卻給人一種寒冬中的冰雪的感覺。

這……

眾人心頭一凜,都說這個女王上回為了國叔喝了毒藥受了情傷之後就變了一個人,可是眾人都以為這個人定然是變得更加頹廢了,未來的南軒沒有指望了。可是……

可是這雙眼睛裏透露出來的信息,卻並不是這麽回事。

“參見陛下,陛下千歲千歲千千歲——”

一頓山呼之後,白璃在鳳座上巍巍坐下,在別人看來倒是有幾分威嚴的樣子——可是只有白璃自己知道,那是因為頭上的鳳冠真的是太太太太太重了……

她真的不懷疑她要是稍微歪一下脖子,這鳳冠就能從她的頭上給掉下去……

不過人艱不拆,就讓咱們也和大家一樣,覺得白璃威風凜凜好了。

“平身——”

白璃拿捏著得體的微笑,和淩霜教她的臺詞,也終於領略了一回從前在電視裏看到的被人尊稱的感覺。

只不過她見過的女皇帝,也只有武則天而已。

可是這個姬槿顏,和武則天比起來,真的不要太差。這些人表面上山呼千歲,細看便會發現,並沒有幾個真正對你尊敬的,都在做表面功夫。

既然大家都在演戲,那就得做個圈套不是?於是白璃便做了個經典的開場白:“大家都是王親國戚,今日本宮請大家前來,是為了歡宴,也是為了除舊迎新,今夜沒有君臣,大家不要拘束,盡管放開懷暢飲!”

然白璃再看一眼自己面前豐盛的宴席,也只有一邊嘆息一邊咽口水的份兒——那些都是拿來做樣子的,山珍海味,她都得一小口一小口地,被淩霜給餵過來……

好在現在她不餓——知道晚上得空著肚子,她早就在惠文殿吃了過來了。否則這時候她抑制不住自己想要暴飲暴食的心,露餡了怎麽辦?

畢竟她真的是白璃,不是那個優雅的姬槿顏啊。

而且白璃和淩霜約定了,今晚的晚宴,不必她給信號,淩霜看見什麽都給她來點,做做樣子就行了,到時候她照著君晏擬出的單子給各府吩咐下年菜就行了。

然白璃才下筷,便感覺到一雙眼睛熱辣辣地盯著自己,半點都不避諱。

白璃順著目光看去,便看見一雙微微瞇著的丹鳳眼,倒是很漂亮,而且那微微上揚的角度,給人一種孤傲的感覺。而他眼底的眸光,仿若夜空中的流星,犀利一閃而過。

等她定眼看時,他又已然若無其事地轉手同別人幹杯去了。

白璃看著這少年,似乎有些眼熟。她看向一邊的淩霜,淩霜幾不可見聞地在白璃耳邊悄悄道:“白栩。”

白璃不動聲色地點點頭。怪不得她覺得這人這麽眼熟呢,白栩,正是當日在白起老爺子身邊的長子來著,長得果真是英俊瀟灑,風流倜儻,不愧和君晏等人齊名為四大公子的。

只是這位白栩,似乎在眾人眼中不大被看好。身為王族長孫,卻因為家族出了個姬槿顏而沒有上升空間,否則放在別的帝王之家,他就是皇帝了。

只是白璃看著這白栩的樣子,倒不像傳說中的游手好閑。而且他看她的目光,總覺得像是在……審視?

想著,白璃不免多看了人家白栩兩眼,回頭便撞見君晏涼涼的目光。

------題外話------

昨晚迷糊了,沒保存稿子,所以晚了。明天十二點照常。

【163】撲倒國師

白璃疑惑地回了一眼,怎麽了?她不過看了白栩一眼啊。

君晏給了白璃一個自己領會的眼神,然後示意按比例註意她右手邊的一個位置。

白璃擡眼一看,那是她右手邊的第二個位子,那裏,此刻卻是空著的。

白璃疑惑。

這麽重要的場合,究竟有誰敢遲到?

仿佛為了回應白璃的疑惑,只聽宮人一聲:“攝政王到——”驚到了眾人,現場瞬間全部安靜下來。

所有人都看著宮門口的方向。這麽重要的場合,還是女王陛下親自宴請的,有人敢晚到,想想除了這個攝政王昊天,也就沒別人了。

眾人都屏息靜靜地看著。

白璃的位子在大殿的中路,朝外頭看得最是清楚。

但見一身深褐色的大蟒袍子,昊天背剪著手大踏步地走了進來,那昂首挺胸的樣子,不知道該說他是軍人風範好,還是不將人放在眼裏的好。

畢竟過去的十五年裏,他幾乎獨掌南軒大權。如今要讓位給一個年少不知世事的少女,當然心有不甘。所以這種重要的場合擺擺譜,也是可以理解的。

卻不可原諒。

畢竟他如今雖為攝政王,但女王繼位之後,他就隨時都面臨著被罷免攝政王的職位的風險。

而在這樣一個需要謹小慎微的關口,昊天不僅不收斂,反而變本加厲,便使得有些人臉色不太好看。

只不過表面上麽,仍然要裝作臣服的樣子——誰知道明天的天是什麽樣子?昊天既然十五年前可以沖進惠文殿中廢掉前女王,相信十五年後,只要他想,只要他有這個能力,事情的結果誰說得準呢?

——只不過如今不比當年,兩大國師都還坐在席上。尤其是君晏,所有人都知道,如今的君晏,同女王走得那是相當近。

甚至有人傳說,女王如今不住在惠文殿,倒搬到君府去住了。

不過傳言歸傳言,事實究竟是什麽樣子,誰都不知道的。

當即昊天大踏步進了來,一進門便爽朗地大笑起來:“哈哈哈——想不到今夜這麽熱鬧。槿顏,看來你的學習能力還是很強的。以往十四年的宮宴都是本王來操辦,如今沒有本王,你也是辦得有模有樣的嘛!不錯!”

昊天一進門,第一件事不是給女王行禮,倒是來了一通這樣的評價,好像是在提醒著什麽——過去十四年都是他昊天操辦的宮宴,可見其勢力傾天。

且他的語氣,自然而然還是當初那樣淩駕於女王之上。

白璃怎麽會聽不出來這當中的意思呢?

可是她這人就是有個壞毛病,如果有人要嗆她的話,那麽她嘴皮子上肯定不會閑著。

所以白璃輕輕一笑,只道:“王爺說得極是。只可惜本宮操辦的這麽好的宮宴,王爺似乎錯過了最好的開場。看來槿顏還是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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